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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什么都不敢吃”到“什么都敢吃”
胡定寰 博士
我国媒体和消费者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热衷于食品安全问题。自从11月13日央视《每周质量报告》披露含有致癌物质苏丹红Ⅳ号的“红心鸭蛋”之后，很多产区都被曝光了存在类似问题的鸭蛋和鸡蛋。11月17日上海食品药物监督管理局抽检发现在30多个样本的多宝鱼中含有可能致癌的多种禁用鱼药残留。香港近日在淡水鱼中发现抗生素残留，在腐竹中找到甲醛。9月中旬，上海爆发了约200人瘦肉精中毒事件。在短时期内，同食物安全有关的事件频频曝光，使得消费者非常困惑。不少人说，他们在买菜时越来越难做出选择。甚至还有人直接提出 “今天，我们还敢吃什么？” 在消费者深受其害的同时，同类农产品的生产者也面临重大的危机。发现问题的蛋品加工企业必须召回产品。山东沿海养殖多宝鱼的上千家养殖大户这些天来一条鱼都卖不出去。如果需要销毁的话，一家多宝鱼养殖户的损失可达上百万元，不能说是不惨重。为了使区域范围内免受更大的损失，甚至有些地方政府出来为企业讲话。对于大部分没有问题的养禽和养鱼户，由于市场受影响，需求剧减而造成的损失确实难以估计。 其实，对于农产品食品安全问题，政府部门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予以高度重视，召开过多次会议研究食品安全问题，还特地设立专门的机构来负责食品安全的监督和检察工作。很多相关部委在负责抓食品安全问题。甚至连世界银行也花费了巨资从国外聘请专家来专门研究我国的食品安全问题，献谋划策。可是，至今还没有找到更加彻底的解决农产品食品安全的有效方案。 农产品的食品安全同农产品的供应链密不可分的。农产品供应链可以简单地解释为农产品“从田头到餐桌”的整个过程。农产品供应链包含各个环节，从饲料、农兽药、化肥、添加剂的生产，到农产品种植和畜产水产品养殖，成品的加工运输，以及零售。在农产品供应链的各个环节上，一旦缺乏有效和可靠的监督与管理，都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隐患和漏洞。自从我国农村实行家庭承包责任制以来，我国2亿多户的农民成了拥有小块耕地的独立经营者。在农产品流通和加工环节上还存在几百万个小商贩，以及成千上万家小型的农用生产资料生产和农产品加工企业。我们称之为传统的农产品供应链。传统的农产品供应链在改革开放以来的很长的时期内，为能够满足我国消费者不断增长的农产品需求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我国越来越融入全球一体化，逐渐地采用发达国家的标准来衡量我国农产品的品质和安全性之后，这种分散的，以家庭为基本单位的独立和分割经营的传统农产品供应链显示出它们同当前市场需求的不适性，最特出的表现就是食品安全问题。因为，在传统的农产品供应链内，在分散的经营者之间无法采用统一的标准，无法对标准进行有效的监督和管理。而来自于外部的政府部门的检测，不仅成本非常之高，而且不能治本。谁有能力去直接监督和管理几亿家农户和几百万家农产品加工和流通业者，以及农用生产资料的生产厂家呢？ 严格意义上对安全农产品的有效控制是需要进行溯源，也就是生产者必须诚实地把整个生产过程，所使用过农兽药、肥料、添加剂的数量和时间加以记录，保留这些信息。农产品的加工和流通业者也必须保留相关的操作信息。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使消费者在必要时能够了解产品的所有信息，让他们做理性选择。更加重要的是，一旦出现诸如食品安全问题，可以根据记录的信息资料来发现生产者和找出问题的根源。 然而，农产品可追溯体系是建立在供应链管理的基础之上的。由于我国大部分的农产品被分散在成千上万家小规模的农户和加工运输者的手中，他们之间相互独立，除了一次性的买卖关系之外，没有任何管理和不管理，负责和不负责的关系。农产品从生产出来以后到零售为止需要经过很多次的转手，无法找到产品的来龙去脉，因此，在传统的农产品供应链上是无法建立真正意义上的可追溯体系的。 可幸的是，超市的发展为我国生产安全农产品创造了条件。大部分的连锁超市都具有一定的规模，可以用企业的信誉来担保出售农产品的安全性。超市的大型计算机信息系统可以保存和有效使用农产品可追溯体系中的所有信息资料，提供消费者查阅。如北京的美廉美超市已经实行水产品的可追溯制度，消费者可以通过手机短讯和超市内触摸屏的方式来调用和查阅同食品安全有关的信息资料。 目前，在大都市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超市通过专业的农产品供应商来供应农产品。这些供应商一方面有自己的生产基地，另一方面，通过合同模式来农户建立协作和采购关系。超市＋农产品供应商＋合同农户或基地的采购模式，使得超市可以把标准落实到农产品的生产、加工和流通的各阶段，可以对整个流程进行监管，同时也使得农产品可追溯体系有效地建立起来。我们称以超市为龙头，超市＋供应商＋基地和合同农户的农产品供应链为现代化农产品供应链。 我们必须看到，到目前为止，超市经营的农产品数量还相当少。超市和农产品供应商直接同成千上万家小规模农户打交道的监督和交易成本相当高。为了比较彻底地解决我国农产品的食品安全问题，我们需要在超市，农产品供应商同小规模农户之间建立起一座桥梁，这个桥梁农民组织。农民组织的机能，在内部可以组织，管理和监督农民的生产过程，在外部统一同超市和农产品供应商交易，增强农户的交涉力量。建立农民组织不仅是政治上的需要，而且还有市场和农产品食品安全的需要。 随着我国经济发展，消费者对食品安全的意识提高，市场的“看不见的手”已经不能够满足消费者提出来的，对安全性的更高要求。我们需要用企业和组织的“看得见的手”来对农产品供应链进行管理，需要用可以运载农产品可追溯性体系的现代化的农产品供应链来取代传统的农产品供应链。当现代化农产品供应链和农产品可追溯性体系逐渐地建立和普及起来以后，我国的消费者就再也不用抱怨“什么都不敢吃”，而是变得“什么都敢吃”，尽情享受中华美食之乐[1]。
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经济与发展研究所 2006年12月1日 [1] 关于传统和现代化农产品供应链的理论可以参考胡定寰的论文“农产品的二元结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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